2007-06-01 | 我们从童年的天堂中被抛落
启事 今天是儿童节,我把我17岁时写过的一篇描述孩提时代生活的小说发表在博客上。普鲁斯特曾说过,人的真正的生命是回忆中的生活。追忆童年,我们曾是天使、公主,是王者,是淘气包,是什么都不懂的娃娃,那时大人的行动对我们来说是绝对不可思议的,后来,我们从童年的天堂中被抛落,我们每个人都是不情愿又亲手埋葬了我们的童年的。
天真烂漫
第一章 宇宙里隐藏了无数喜欢恶作剧的小精灵——童年的生活是闪光的
毕竟是小女孩,单薄得连胸前一根根肋骨都映得清清楚楚。
我想,这是一个天生的野孩子,一点也不安分守己的野孩子。
野孩子。
只要你瞅着她,她就会毫不隐晦地斜着脑袋瓜朝向你,舌尖添着牙齿,黝黑的小脸蛋上明澈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你瞧,她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呢。说真的,在哪儿还能找到这般天真烂漫、纯净无暇的笑容呢。这分明流露出孩子的稚气的动作中,掺杂着的禀性是活泼、任性,唔,更多的是调皮。
女儿有时还是很有意思的,她毕竟不是一个令人厌恶无理取闹惹人讨嫌的小傻瓜蛋。
罗拉摇摇头,瞪大了眼睛——那双瞪大的眼睛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十分大。
她心里也承认,本来吗,女儿就是招人喜爱但又太过淘气。罗拉少女时代追求个性独立,如今却不能容忍小女儿放任她的小性子,不能容忍女儿像男孩子一样调皮。罗拉看到猴子上树不会有什么,可是一看到女儿穿着花边裙子往树上爬,把树枝弄得咯吱做响,唔,她心里便有些胆怯了,心都要要跳出了心窝窝了,她生怕有一天看到活泼可爱的小女儿从上面摔下来,趴在地上就再也一动不动了。当然喽,跌入这种自己设想的情形的旋涡比亲眼目睹更能令人毛骨悚然。女儿站在树上朝下望远不及她站在地上朝女儿望去那般吓人。只是这个小精灵为什么不能明白妈妈的苦心呢?
不知从何时起,罗拉看到女儿既喜欢普天下小女孩都喜欢玩的布娃娃玩偶,却又热衷只有男孩子才不离手的玩具手枪、弹弓和小车,便开始感到震惊。
她有些气馁,但还是无法停止管教女儿。不要忘了,这可是她做母亲的责任啊,尽管心中有无奈,也曾企图任其放任,但还是强烈意识到责任。哼,既然没有天生驯良的野兽,也就没有无法管教的孩子,她悻悻地想。她调教女儿时染上了说脏话的习惯。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这样满口污言秽语我也必须教你改正,况且你还是个小姑娘!”
她筋着鼻子对着她:“好吧,妈妈。”这次她多少有些服气,她毕竟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家伙,否则她绝不会接受妈妈的教诲。此刻罗拉正在橱房里削那一筐烂土豆。她那一双仿佛只为佩戴上最美丽的钻戒而生的象牙般洁白而纤细的手正打着粗糙的土豆皮。她身材娇小,白皮肤,穿着打扮一般化,但总是十分得体,看着让人感到到舒服。此时她在碎花连衣裙外规规矩矩地系了一条白围裙,腰背后的那只蝴蝶结系得漂亮得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卓尔轻走过厨房时被她注意到了。她总是习惯性地尽管毫无恶意却略带讥讽的意味去注视着女儿,这次她很快发现粘到桌尔小细腿和裙角上的泥巴。罗拉恼了,因为这是二十分钟前刚为她穿到身上的干净衣服。
“卓尔,你这个邋遢精!”她在叫这个可爱的小鬼时竟然舍得没有十分亲昵地说话,而是管女儿叫邋遢精。她洗了洗窗台上她常备的一只手绢,过去给她擦擦干净。卓尔站在那儿虽说觉得挺舒服的,但还是硬着性子反抗着。她在报复:在妈妈低下头的时候,她把手上的石灰扬到了妈妈的头发里,她闻到妈妈身上有一股地里生土豆皮的清香味,她为此而陶醉。罗拉转过身去时,已经没了耐性——她已经厌倦批评和训斥女儿了,或许觉得批评和训斥丝毫不起作用吧(事实也的确是这样),不过她总是希望能够制服女儿的放任——仅仅是孩子的放任——她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呢?反正天下的公理便是母亲对不对都是对,孩子错不错都为错。
“你的作业写的怎么样了,晚饭前我可要检查你的作业。”这种神情和态度对于一个小孩实在是过于严厉了点儿。
卓尔这小不点儿对“公理”却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公理不公理的,在她这个小脑袋瓜里是不曾有过任何教条和法规的。她瞅了一会儿柜橱玻璃镜上妈妈晃动的影子,她知道她过去时常以惹妈妈生气为快,那也主要是因为妈妈动不动就生气的缘故。每每她要打自己,自己也会反抗,也要报复一下,渐渐的,她不会再像依恋爸爸那样依恋妈妈,可是她仍会不择理由地爱着妈妈。她想象要是有一天有一个怪物要把妈妈叼走,她还会不记前嫌、不顾一切地去救她。可是为什么,罗拉自己是坛水,水却生出一团火呢?
卓尔没接妈妈的话茬儿。她的小脸蛋上糊了一小块泥巴,她已经感到某种神奇的力量在牵引着她,那是她的伙伴——美丽的大自然在频频呼唤着她,她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这个时候她只想溜之大吉,窜到楼下的院子里,仰头望望乳白色和蔚蓝色均匀调和的天空,太阳公公阿波罗不知找哪朵云姑娘打趣去了,悠悠的白云让她想到了一大坨入口即化的棉花糖。她耸了耸肩膀,勇气十足地信步向前。阵阵青草味儿通过血管渗透进她稚嫩的热情跳动的小心房,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了她,她!将在大自然的美妙中独自扮演一个美妙的角色,这足已让她十分快乐。天唉,人生是如此幸福,生活是如此快活,那么在生命之前夕灵魂又栖身在何处呢?没有更早一些踏入生命简直是浪费时间。不过一切并不遗憾,如今她可以紧紧的和生命拥抱在一起,永不会分离了。她把她自己看作诸神灵的宠儿——骄傲的公主,目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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